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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慢一些,花就开了

时间:2020-01-14 10:15 作者:沈鱼 点击:
慢一些,再慢一些,花就开了。野地里的小花,耐心挑选,细心采摘,精心收藏,也是五彩缤纷香气扑鼻的,比如罗阳的这些诗。 缓慢的绽放需要时间。心有所寄,寄给人,未必有回响;情有所托,托于诗,必然有反

慢一些,再慢一些,花就开了。野地里的小花,耐心挑选,细心采摘,精心收藏,也是五彩缤纷香气扑鼻的,比如罗阳的这些诗。

缓慢的绽放需要时间。心有所寄,寄给人,未必有回响;情有所托,托于诗,必然有反馈。人与人之交往,或有反复,或有纠缠,或有背弃。而人与诗的默契,就是无言地收纳你的梦呓、情思与念想,或有恍惚,或有怀疑,终于坚定。一个人写诗十年,一定是面目如玉的,一个人用情十年,一定是笑对孤独的,那么,也一定会有如玉的诗眼,来认领这些孤独的诗篇。

每个人都有反复播放的青春值得珍爱。冷雨和热泪,凉夜与温酒,都是少年无私的馈赠。不悔年少,则所有后悔过的细节都可以是一个个隐去姓名与场景的故事,细节很远,适合任流水空响,故事很淡,索性让明月孤赏。错过或重逢,爱过或放弃,让我们眷恋的,不只是不老的红颜和依稀的誓言,也有疼痛、沧桑、彷徨与荒凉。或许我们记住的,不再是凉透的梦中衣裳,不再是清深缘浅的遗憾,不再是那把梧桐树下找也找不回来的心锁,而是梦里仍有缀满爱慕的含香裙摆,身上仍有牵挂半生的柔软心肠,镜中仍有春意阑珊的精美倩影。“时间总能解开那把相思锁,让万物生灵交换彼此,生生相克却又暗生相许”。经过了岁月和词语的过滤,深渊里就会有幽兰独绽琉璃心,尘世中就会有草木对生柳叶眉。诗歌确实是生活的意外之喜,你以为自己是在无人处唱着独角戏,其实滚滚红尘中自有衷情暗许的听众,她或许是隐匿于内心暗处的娇羞的少女,他或许是放养在光阴深处的奔腾的野马,当你低声倾诉,总会有人从镜中走出,和你并肩坐下,或者,那匹野马就会挣脱俗事的缰绳,载你驰骋于灵魂的旷野,我想这是长久安静的诗想和书写所带来的必然的回报。有时我们并不真的需要一个给予你肯定的诗神,而只要你认可的他给你一个确切的答应,对!就是他,“回头看我一眼”。或者只是她,回眸时不是低目垂眉,而是长久地注视,希望你说出一句她想听的话。《与诗绕圈》与其说是不舍与难离,不如说是承诺与坚守。“一匹马驹,围着草原绕圈,在夕阳的独目里驰骋疆场”,“一个男人,围着生活绕圈,夜深时给灵魂刨土施肥”,诗歌也是对人格的重新塑造对妄想的持续刷新,可能的话,她就不只是一件梦想飞翔的衣裳,她也可以在一首诗中置换性别,改写年龄,野蛮生长,像一株浸透在风雨中的仙人掌,孤立,但不悲伤。她不再是一个睡在月亮树上的公主,不再是枝头上轻纱曼舞的她,离别后忧伤等待的她,不再是卑微地守护着情思又患得患失的她。她确实是动情的,却又是卑微的,她总是喃喃自语:“被你厚葬的心早已丑陋不堪……眼泪把烧焦的心扮成个小丑”,“再一次相遇,你是否会把我忘记”,“风铃穿起长长的思念,每一颗都是想你蹂躏的珍珠”,“我向神灵祈求一颗幸福的种子”。她盼望有人收集她失落的泪水,但又不是特别依赖,她还是坚定的:“田埂和路边,不知名的野花悄然绽放”,“岁月覆盖了多少芬芳,错过了花期,你还可以拾起一枚飘荡的秋叶”,“你说那些追逐自己的灵魂,终究要回到现实中灸烤”。但她依旧是疑惑的,在情感的十字路口,“这一腔挚爱何以穿越世俗的红灯?”答案不重要,重要的是,她会继续思考情感的价值和选择的成本,她是否能自己撕掉“一只飞不过沧海的蝴蝶”的标签呢?

写情诗也是一次情感教育,读情诗因此成为丰富情感的必修课。她不停地写,不停地找,仿佛在繁华街道中穿梭,寻找着痴情的出口。有时这种寻找是徒劳无力的,“我到过你璀璨的海岸,却入不了你甜蜜的港湾”,作为一个在繁华都市生活的人,她也需要一个理想主义的居所,不只是爱与关怀的认同,更是职业与身份的认证。也许到那时,“你”就不再只是一个来过又走远的红尘陌路人,而是知你来意伴你前行的灵魂守护神。

蹈虚的魂魄越远越好,因为远则美;务实的生活还要回到原地,所以近而安。聚散虽然无端,亲人依然永在。深夜里浮现的村庄,萧索中窗灯低垂,但总有温柔的光晕透向黑夜的最远处。记忆深处,总是最无怨言的那个人用灿烂的笑容抚慰着持久的柔肠,总是洗尽铅华的那个容颜依旧守护在乡愁的尽头,因此我们有思念的归途,有开花的梦境,有可以随手抹掉的沧桑和感伤。向家的方向看去,那远远地望着你勇敢奔赴远方的,始终是厨房里那个忙碌的母亲,而“风干的腊肉释放着家的味道”,她也应该是一个“幸福的厨娘”。当我们离开,那站在站台上让我们不忍转身回望的,始终是沉默不语的父亲。衣食无忧中我们怀着一颗感恩的心,却难忘那在摇椅中看着电视孤单入眠的衰老身影,这是生活的代价,每念及时,我总想“如孩子般大哭一场”,但“我闪烁的泪花不是忧伤而是幸福”。我羡慕那些直抒胸臆的热爱和思念,我也想写下真挚的祝愿给你,比如“愿母亲一生幸福、安康!”或者,“父亲,你是世界是最爱我的亲人”,但是我不会,我只会给母亲买一件大码的冬衣,安慰她劳作一生的健硕的骨架,如她所愿;或者,和沉迷往事的父亲对饮一杯苦尽甘来的浊酒,人生有太多的离散与惆怅,岂是一件冬衣即可圆满,岂是一杯浊酒即可尽欢?这或许是性别差异,但人同此心,心同此理,我乐见这些对炊烟与故土直接的呼唤和表白。不能把这些诗等同于父子母子间亲密的拥抱和温暖的牵手,但有了这些对亲人的思念和血缘的认定,或许就不再需要那么多甜美的问候,而我们也可以在南来北往的奔波中内心坚定,展翅高飞,心中不再时时漫生“天空总是赋予爱一双坚强的翅膀,最后却只带着灵魂远走高飞”的怅然,因为,我们的每一根梦想的羽毛,都“层层叠放在遥远的故乡”,被亲人们专心看护,用心保管。

岁月流淌,那父母恩赐给我们的温暖,我们也会用爱传递下去。生命的乐趣,有时就是一颗贴着胸口的乳牙。罗阳写给小儿的诗,虽然只是琐碎生活的瞬间记录,但也许那才是于己“有用”的诗,有时尿布和婴啼也自成一首诗,而我们也可以再一次地,从一个稚嫩的学步者,成长为一个自由的奔跑者,并学会更多的忍耐、盼望与包容。因此,我就可以把时间浪费在“注视你熟睡的样子”,我觉得“爱的旅途不再寂寞”,或许,后青春的梦想就是“我的情真意切”和“你的天真无邪”能在一起,诗意地栖居。

诗心所见,当然不只是爱人、父母和子女,也有那些同气同声为生活奋起为生命拼博的人,那些在荒野中驻守苍凉的人,那些大地上的朋友、兄弟、姐妹和伙伴,在风餐露宿中“与水泥和沙土为伴,坚强臂膀开拓大地的底蕴,用铮铮铁骨崛起大地的脊梁”。这是一群筑路者,在风吹日晒中“用技术托起江河湖海上的彩虹”,在钢筋和支架上穿梭,逢山辟路,遇水搭桥,让铁路和信念在大地上延伸。他们虽然与爱人两地分离,只能“用思念支撑下一个漫长的期待”,但却青春不悔,“用信念书写人生最满意的答卷”,期待着建造人间坚固的鹊桥,让爱人们不再因银河之隔误了归期。这是一群年青的建设者,他们勤奋、刻苦、积极进取、满腔热情。这也是一群“最美的舞者”,习惯了高空作业,年纪轻轻就已饱经风霜,但无怨无悔,大地就是他们的舞台,机器的轰鸣和山风的呼啸都是动听的伴奏,而流水、江河、山野、群峰都是忠实的观众。他们不需要掌声雷动,对他们来说,钢筋、碎石和水泥的混音,也可以是灰雾中动听的铜管与长笛。

一个人是具体的,一个人也是抽象的。历经沧桑的人,内心种下一株会思想的四叶草,她也需要精神的化石来坚定人生。生活或许把你捏得像一个橡皮泥人,在反复摔打中,你可以屈身改变自己去适应环境,有时甚至还要面对疯狗一样的恶言恶语恶人,但却不能去逢迎别人,折损自己。一个人必须是一个睡在莲心的人,有时将悲痛隐于市井,有时把苦涩化入诗句。她知道“山重水复的往事,赎不回桃红柳绿的心”,但经过岁月变迁,一个纯洁的心灵已经成型。“你一袭墨衣,我一抹纯白,固执盘踞水墨江山,世界失了颜色,我们不愿活成黑白”,她拒绝模棱两可。“世界非黑即白,你我各守一方”, 她保持黑白分明。她也会仰观众生,俯首万物,叩问灵魂。她问:“谁懂牛之心?”她答:“别说我只会蛮干不会思考,我也想有狐狸般的圆滑,可憨厚、耿直已牢牢地牵引着我。”她也关心飞翔的蒲公英,是否飞临地震后伤痕累累的玉树。她凝视着城市边缘的古老乡村,和村庄的守根人黯然相对,为家园转眼成为废墟而低声叹息。她是完整的。

在阅读中写下零碎的感言,但却更新了我对罗阳诗歌的第一印象,对于那些如春风暖阳般热爱诗歌的年轻朋友,我从不吝惜赞美之辞。她的诗路可以走得更加开阔更加辽远,因为她已经向天空的不同方向伸展开坚韧的枝条,接下来,慢一些,再慢一些,花就会开了,开满繁华之路,开到月满情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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